只是听你这样,唱尽了天涯声

张佳乐的那些可说与不可说

·无cp向 第二部分有参考
·ooc严重
·说起来应该是乐乐生日的时候准备的,拖了四个月...





张佳乐第一次掉眼泪是在五岁。

邻居家那个大他一点的家伙,总是张着大嘴巴,咧开还没长全的牙齿,盛气凌人的样子。他家有一棵好高好高的枣子树,一到夏天就已经沉甸甸的,长长的枝条快要越过围墙,偶尔还会有一两颗半青的咕噜咕噜滚下来,最后只不过是张佳乐沮丧地捂着牙帮子。

张佳乐家正好处在拐角处,虽说是邻居也隔了一道窄窄的小路。觊觎着枣子的张佳乐总是偷偷溜出家门,拐走灶台旁的小板凳,趴上墙站在小凳子上,踮着脚尖,看那家伙撺掇他身旁一呼啦的小伙伴上树摘果子。

啊,多么香甜的果!

有个黑不溜秋像泥鳅的骑在树上,一瞥,正好瞅见张佳乐,一下没站稳,呼啦呼啦的枣子坠下,摔得老远老远。众人望过去的时候刚好看见张佳乐脑袋一歪,从墙上倒下去,那条俏皮的小辫子在空中极为优美地旋转了一圈,正正好打在鼻子上,红了一大块。

张佳乐呆了半天,搓着鼻头摇摇晃晃站起身来,那头已经伸来一把半红不青的枣子,圆滚滚还泛着光泽。他两眼放光,啥也不用想了就应了那头的邀请,转眼间就站在了那家伙面前。

嘻嘻笑着的一群娃子将他围住,张佳乐还在专注地盯着枣子呢,口水流到半晌,只觉得脑袋一痛,才发现自己那条小辫子已被一个调皮孩子抓在手里,一双小手如同恶魔般扭动着,张佳乐惊恐万分急急忙忙想冲出去,周围满是笑声,辫子的持有者也在不断的变换身份。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从缝隙中挣脱,凶恶的狗叫声差点让他吓软了腿,不管不顾他朝思暮想的枣子,推开一切阻碍踉踉跄跄奔出,留下身后一大串奚落的大笑声和狗叫声。

犹如征服了全世界般。

他低低地攥着小辫子,妈妈扎好的橡皮筋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倔强地搓捻小手,把自己缩在墙角里,过了好大一会张佳乐终于听不见那头的声音了,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哭了。

哼他们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努力跟自己说我是男子汉不可以哭的,还要找那群家伙报仇呢;说自己再也不要枣子了。走出墙角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棵枣子树。

被房顶遮去了大半,只露出半角的天空,是典型的乡土风情,偶尔一两只麻雀飞来,毛茸茸的脑袋一边摇晃着一边便钻进了枣子树中,只听得叽叽喳喳的,那只胖乎乎的麻雀差点从枝头落空,树枝摇晃了好久才没了动静。

这个角度似乎已经看不见枣子了,郁郁葱葱依旧挺立,哗啦啦,依旧是浅色的地带,汁液幽幽清香。他听见自己吸了吸鼻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枣子树被拖走了。当嗡嗡的锯子声从那头传来,妈妈一边帮他理着辫子一边询问他要不要去看,张佳乐摇着头,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去看那一眼。尽管他连枣子树的树皮都未曾摸到过。隐约中,他似乎听见了那家伙的哭声,枣子滚落一地,掺杂在午后的阳光里。

那也是张佳乐最后一次看见枣子树。和他的小辫子一起。




世界上,总有那么些东西,让人害怕。比如,外星人,幽灵,还有一切软绵绵的东西。

“呜...妈妈,汪叽它...”

虽然妈妈常常说,邻居家的那只汪叽多么可爱啊,你看它那小巧的尾巴,跟乐乐的小辫子不是一样吗?张佳乐躲在妈妈身后,露出双胆怯的黑珠子,看着对面那条杂毛狗。汪叽不过是邻居家的老奶奶在路边捡来的小毛狗,浑身脏兮兮的,在邻居家左一口右一顿也长成了大毛狗,尾巴倒是摇得更欢了。

“汪...”

张佳乐一下子收回了头,即便妈妈再怎么安慰,他坚决地藏在妈妈身后,推着妈妈的腿央求着回家。汪叽好奇地看着那条小辫子在那个小男孩脑袋后一摇一晃,好像村外的蝴蝶,跳跃着飞舞着。

过了些日子,爸爸妈妈便回去上班了,留下小小的张佳乐和年迈的外婆一起。外婆喜欢晒太阳,张佳乐乖乖的搬了个小板凳靠在外婆旁边,和她一起晒太阳。婆娑一地的树影摇曳,安静宁和的下午,还有外婆微微摇动的蒲扇,传来柔柔的清风。张佳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大院栅栏外的汪叽。

张佳乐瞅瞅仰着头睡得正香的外婆,又看了看汪叽,它黑咕隆咚的圆眼睛像两颗黑豆豆一样骨碌碌,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走到汪叽前,隔着一片矮矮浅浅的竹栅栏。

“快走!快走!快...”

张佳乐低声吆喊着,小手不停地驱赶着汪叽,汪叽歪着脑袋,饶有兴趣的盯着张佳乐晃来晃去太俏皮的小辫子。张佳乐看着汪叽好像有要离开的样子,松了口气摇晃着脑袋,低头一瞧,差点没大哭起来。

“汪呜...”汪叽正咬着他的裤脚,那时还是初秋,妈妈就早早地给张佳乐穿上了薄裤,如今却被汪叽叼在嘴里,迟迟不肯松嘴。张佳乐晃了神,张嘴就喊,声音高昂亢奋,哪里像个小男孩,汪叽一骨碌逃跑了,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他瘪着嘴瞧瞧自己的裤子,更加讨厌起这软绵绵的汪叽了。

它肯定是只披着杂毛外衣的大灰狼,出现在每一条小红帽去找外婆的路上......

似乎从那天开始,汪叽就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眼前,杂色的毛永远是那么令人害怕,他想要装成个成熟的男人,却总是在汪叽面前慌了手脚,欲哭无泪。张佳乐去隔壁隔壁的大叔家打点酱油,汪叽就跟着他;他跑,汪叽也跑。看到它,张佳乐总会想起邻居家嚣张的家伙,揪住他的小辫子,留下他慌也似的逃走了。

往后,张佳乐还是会不时的来看一看外婆。

这里空气轻爽,随处便是淡淡的云雾,缭绕天边,和草茸茸纠缠,像是被岁月抚摸过的玉石,沉敛温润,温暖和煦。即便是张佳乐回到大城市后,也一有时间就吵着嚷着要来这里。

当然,要是没有那只软软的汪叽就更好了。

又到了郁草丛丛白亮亮的七月,一直忙着上小学的张佳乐终于得空了,他背着个小书包,印着花花的图案,一蹦一跳,嘚啷嘚啷敲开了半年没来的外婆家的门,跟包饺子的外婆打了个招呼连书包都没放下就想跑了。还没跑上几步,张佳乐突然停住了脚步,泪眼朦胧地看着外婆。

“哇呜呜呜......外婆你看汪叽!啊啊啊......一群汪叽......不要咬!走...走开!......”

啊这软绵绵的生物!真讨厌!

“汪!”




神说要有光。

于是世界就有了太阳。

张佳乐说要有花。

可是连根毛都没有。

张佳乐非常郁闷地玩着小铲子,一下没一下地翻动着快要被翻了个遍的土,不管不问那些慌忙逃窜的小动物,一层一层剥开,躺在中间的便是那一颗圆滚滚扁平平的花种子。张佳乐瞥了一眼天空,又瞅瞅旁边开得正艳的野花儿,它们依附在岩石边上,在这春风和煦中摇曳百姿,即便是没有什么蜂围蝶引的旺盛景象,隔着远远儿的,他依旧能感受到它们那谜一般的兴致姿态。

“从诞生之际,生物繁衍。从一粒小小的细胞,却可衍生出上亿条的生命线,交错穿梭,纵横捭阖。当“世”与“界”重新组合成“世界”时,那一株株绿色的线条,它们来自大地,却又不只是大地所孕育的灵动,时间被它们切割成四个季节,大地天空交幻五彩缤纷。世界尽头,即是那地平线置于一隅的地方,它们纵情绽放,花骨朵儿也娇艳。”

张佳乐不是那种文绉绉的读书人,他不喜欢读书,自打他从娘胎里蹦出来的时候,上学读书这种东西压根儿就不存在于他的DNA中,要不是九年义务教育,他便早早地对小学初中敬而远之了,不过也好歹让他识了字,不至于那么多年后连游戏都玩不了。尽管家里恨铁不成钢,但张佳乐也没有给家里带来什么大麻烦,日子也过得清闲自在,倒是专心研究厨艺的妈妈把张佳乐喂的肥肥的,足足比同龄人高出一个脑袋。

虽然后来也没高到哪里去。

也许是爹娘都是浪漫主义人士的缘故,双鱼座的张佳乐便从小继承了这种精神,尤其喜欢花。不知道脑海里从哪个角落旮旯里溜跶出这么大一段话,多半是某个同学塞给他的志怪小说。他一边回想着一边继续拨弄泥土,最后也没个所以然,把铲子往土里随便一插就拍拍手离开了。

手感有些迟钝。迟疑。

似乎记忆中有一个过不去的疙瘩,一遍一遍回放着铲子深入泥土,尖锐而顺滑,刺破肌理,嫩白的果肉中还仍躺着一位小小的苗丫姑娘,她还没来得及接受阳光,便赤裸裸地暴露在泥土里,没有供给,只剩下黑暗。

外婆摇动着蒲扇,略微休憩。她奇怪地看着张佳乐“哒哒哒”又“嗒嗒嗒”慌张地跑回去,小辫子也慌了,一翘一翘焦急催促。他连附近的小凳子都不要了,一脚踢开,小凳子撞上了墙角堆放的木柴,还有一些新晒的谷子,犹在阳光下散发甜蜜的香味。现在它们都哗啦啦地往地上滚,往天上飞。往张佳乐身上蹿。外婆记得她只来得及穿上鞋子到她的宝贝孙子前,张佳乐坐在地上,转过一张灰心丧气的脸,起伏不定的鼻尖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汗水,带着哭腔又哭丧着脸,“外婆……”。外婆理理他身上从头到尾的谷子,低头一看彻底明白了。

那半方大的花盆里,棕褐色泥土中央,两瓣白生生种子,有如数学几何的对称图形一般,深红色果皮略微发皱,若再仔细瞧瞧那种子中间,刚刚冒出一颗小脑袋的胚芽,依旧附着在果肉旁,显得蔫塌塌的。地上还丢着一柄铲子。

随便一插也能插中种子,张佳乐不仅觉得伤心,而且郁闷。这得是有多大的机遇啊。

外婆欲言又止,只拍拍他的肩膀聊以慰藉。张佳乐也不说话,小辫子耷拉下来,没有精神。在外婆老爹老妈隔壁张大爷村头王二麻子村尾黄二娃等的轮番上阵好说歹说,才把这小子给说通。张佳乐寻思着,种花风险多,还不一定会开花,可他又对花情有独钟,光是这小破院子里也凑不齐百花啊。

也没人知道他最终干了什么,连张佳乐自己也都快遗忘了。


张佳乐断断续续哼着小调,把桌上的,床上的,柜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搬进大箱子里。床底下似乎藏了不少秘密,有个牛皮纸袋密封得虽拙劣,也用了好几个透明胶结结实实裹上,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秘密”。张佳乐顿时来了兴趣,一撩衣服就在床上坐下了,拿着把小剪刀开始开启这个“秘密”。

紧闭的房门终于传来把手扭动的声音,一家人齐刷刷盯着走出来的张佳乐,他当然知道他们要说什么,大大方方地迎上他们的迟疑,最后一家子只是看着张佳乐扬起嘴角,冲他们挥挥手臂,便义无反顾地离开,去踏上荣耀。

拿不到冠军,也没脸回来啊。


张佳乐那个时候的梦想,就是凑尽百花。

家里人在某天突然发现张佳乐又在忙碌着,但你永远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总是听见张佳乐“咚咚咚”跑出去,丢下一句“我去玩啦晚饭再回来!”尾音上翘,一骨碌就不见了。回来的时候,小脸红扑扑的,手上有时还抓着个模样奇怪的零件,或是一张纸,皱巴巴地攥着,口中还念念有词。时间一长,本来倍感奇怪的大人们也都习惯了,反正还是个小男孩子,就当是调调皮,捣捣蛋。

他坐在巴士上,周围快速倒退的景致一成不变,毫无趣味。前面好像还有人在争执,尽管张佳乐微微蹙起眉头,手指却又不自主地掏出那个牛皮纸袋,摸出里面的东西。

薄的,方的,皱的,白的。

是他的图纸。

有些拙劣。

在那个时候张佳乐没有几支蜡笔,顶多三四支。他好像还在小小的屋子里,仰头便是满屋的阳光,还有一棵时不时拿柳絮来挑逗他的树。张佳乐几乎花费了整个夏天去完成他的梦想。

世界上有那么多的花,有名儿的,无名的,可它们不过是依附在泥土里或是水里的花。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剪短所有累赘,如那烟花一般,在自由的天空绽开。

就像他现在这般。

几支蜡笔并不能够涂抹出多么精致的图纸,可他还是认真地趴在半方大的桌子上,一笔一画用力地在纸上描绘他的百花。爸爸妈妈给他的零花钱不多,攒了好久,才从小贩手头换来一个小小的烟花,摊在手心里。他要把他所有宝贵的东西全部装上去,在空中绽放的时候,一定很美丽。张佳乐痴痴地想着。

放烟花的日子是在盛夏的最后一天,一切准备工作已就绪。幸福的他自然是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可当早晨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却不想动了,由着外婆叫了他好几次。斑驳的天花板悬挂的那盏灯,摇摇晃晃折射晨光,好像蕴藏一朵盛开的烟花,展落在张佳乐眼底。

吃过午饭后,又被吆上床睡个午觉。等到张佳乐迷迷糊糊睁开眼,周围暗了下来,整个村庄笼罩在大片大片乌云下,只薄薄的一层,影影绰绰还有太阳光,昏暗与明亮混合,明明早上还是晴空万里无云。张佳乐从枕头底下摸出烟花,偷偷跑到村口那片开阔的打谷场,鸽子也不见了,它们恐怕早已飞去。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再后来,便只是再后来的吧。盛夏终于在最后一天降下它的恩赐,那雨幕中,还小小的张佳乐一动不动地仰着头,梗着脖子。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雨停的时候,还是黄昏。远山缺口却只能看见太阳的一角了。

雨停了,太阳,也下山了。那么......

张佳乐紧紧抓住烟花,远处传来大人呼喊的声音。

哦,我该回去了。

池鱼归渊,太阳还未褪去全部色彩,夜幕要降临了,张佳乐就这样义无反顾转身朝夕阳那头走去,影子缩成一团跟着他。他的微笑,依旧如他心中的百花一般,纵然舍弃,也会一直一直开遍张佳乐所走过的地方。沉默的背影下,百花缭乱。


落日后的黑暗,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苦涩。不过是少了几个人在身旁队长长队长短地叽叽喳喳。在这片荒废的屋子里,他任由藤蔓疯长。最后一次看见他们和“他们”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已无法融入,明明前路上没有障碍物,他却连一步都挪动不了。

电脑屏幕微微颤动,界面空白。“滴滴滴”敲打声每天都在磨洗着张佳乐的神经,把他拉回现实。他认命般摸上键盘,浏览完一封封邮件后,嗤笑一声又慢慢缩回原来的位置,透过层层窗帘,窥视着人间的一切。

此时也还只是盛夏末尾,荣耀的广告牌不知何时已遍布了这个城市。张佳乐突然想抽上一根烟,像个颓废的酒鬼摇摇晃晃朝人群稀少的地方移动。身后嘈杂,他漠然看着小男孩兴奋地跑过去,肆意的汗水如他眼底里的光芒,亮晶晶的星星。张佳乐只觉得热,避开穿梭的人站在了树荫下。那大概是一棵老树了吧,和他一样老呢。

烟花升起来了。

地上的百花,种在地上。天上的百花,是用无根水来浇灌的,他如今也不过是孤身一人,连同伙伴都无法带走。大概这遍地的百花,都不会再向他绽放了吧。

璀璨的光芒映照在每个人脸上,炸裂声响起时,几乎所有人都会忍不住仰起头。年年花有相似,岁岁人却不同。旁边人似乎在热切地谈论荣耀,大街上四处可见百花的粉丝。他在战场上,那百花的种子早已撒遍了整片大陆,生长地异常蓬勃。他试图像往常屏蔽掉“张佳乐”“退役”“怎么就走了呢”“不负责任”之类的字眼,他走后,他的王国,也还会这般蓬勃。

恩,大概吧。

张佳乐突然发现,这些深奥的问题,他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它们从一开始,就有了答案。

两个字。

冠军。

而他,也终究还是那个追逐梦想的人。

又一轮烟花升起,张佳乐趴在窗边,静谧的夜晚,天空永不落幕。窗帘依旧在飘动,电脑前已没了他的身影,只有黑暗中隐隐的闪光。依稀能看见,在座椅上,黑白红颜色交织,霸图胸徽将会在下一次征途中,开遍百花。

梦还没有实现,我才不会放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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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琉稜MICRON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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